减肥还是有点效果的,虽然肉眼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体重秤确实知道我变了多少。
没什么好办法,去年年初的时候关晴减肥,虽然没和我们说过但也看得出来。一米六不到的关晴之前有一百三十多斤,现在也就九十了,但她付出的代价确实有点大。
我第一次听说生酮减肥就是从关晴那儿,即使到现在我也没太弄明白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生酮不需要每天吃水煮菜。在关晴身上确实挺有成效的,但但九月份为止她已经四个月没来过姨妈了。
之后就是她漫长的“养姨妈”过程,并在比期间不停的劝谏她认识的所有人“胖点没什么,身体更重要”。
“软件的那个何欢你知道吧,她也是减肥,不光姨妈好几个月没来,胃还不好了,现在养回来都难。”关晴和我们学院所有减肥的女生好像都多少有点联系,这只是她带给我们的情报之一。
相比关晴,我减肥的决定做的好像很突然,就在那么一瞬间突然就失去了食欲,根本没什么时间琢磨方式方法。吃了两天水煮菜以后想了想觉得不对劲,上网查了查才重新规划路线。
偶尔一天少吃点我爸妈觉得没什么,但顿顿吃少就会受到来自母爱的阻挡。因此我选了最平和隐晦的方式——什么都少吃一点。米饭少吃一点,肉少吃一点,把炒菜里的油沥沥干净,用纤维填饱肚子。到目前为止收益还不错,数字的变化经常看得到。
今天晚上从健身房回来的时候饭已经在锅里了,我妈做了大米粥配烙饼卷土豆丝。我正想怎么能从这一顿碳水里面加点菜进去,听见了房间里面我爸的声音。
“我爸回来了啊?”
“回来了,打电话呢。”我妈递给我一个土豆,“这个给我削了。”
“在整点香菇油菜啥的吧。”我颠了颠手里的土豆,有点抗拒。
“你卷饼吃香菇油菜啊,那也不对味啊。”
“那我就不卷饼了呗,或者拌个黄瓜也行,我爸不爱吃黄瓜吗?”
“那也行,你把土豆放回去,拿俩黄瓜出来吧。”我妈切土豆丝的手和上了马达一样,“你不卷饼那我和这么多面干啥!”
“发面死面的?”
“死面的,发面饼那老厚能卷啥?”
“那就搁冰箱呗,明天早上我起来烙了当早饭。”早饭是我一天里唯一不在乎的一顿,总觉得吃多少都有一天的时间可以代谢掉。
“行吧,就你事儿多。”我妈一边说一边从面团上揪下一块来,想了想又加了点,“算了我也少吃点,我说好了和你一起减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才九十斤!”
“行,那看咱俩谁先瘦啊!”我笑着接过面团,和土豆一起塞进冰箱里。
“我爸给谁打电话呢?”
“他那个同学,就在华为做高管那个。”我妈说,“这不是你们要分专业了,他寻思问问给你选哪个专业嘛。要么说你们大类招生真麻烦,招进去的时候专业就分好多好。”
“我是想看看选个人少点的专业,比如物联网或者信安这种。成绩好的基本都去计科了,我去这种专业名次往上窜窜说不定能保研。”
“唠啥呢?”我爸打完电话进来正好听见我说话,“说分专业的事呢?”
“你那个同学怎么说啊?”我妈问。
“按照他的说法肯定还是计科最好嘛,毕竟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你看,是学的最全的,大多数企业也都认可。别的嘛,其实也还可以,但是肯定不如计科。”
“就看目标是什么呗。”我说,“如果想本科就业那肯定选个好专业,但如果想读研可以选个人少的,到时候找个好点的导师,本科专业就没那么重要了吧。”
“对,但我那个同学还是建议不管选了什么都去听听计科的课,因为计科的课还是基础,学计算机肯定需要的。”
“唉,你们说的这个我都已经不懂了。”我妈叹了口气,“咋办啊舒歆,我都辅导不了你了。”
“我也不懂,但咱们可以问嘛,你看我同学不是已经给建议了。”我爸倒是很平静,“咱们也不是说要完全听他的,可以再根据自己实际情况改嘛。舒歆大三才分专业,这还有一个学期呢。”
“我是想这个学期过完以后,如果成绩离保研线不远就选个人少的专业,说不定就冲上去了。如果差的太多了呢就选个计科,计科要的人多应该进得去,之后就不考虑保研直接准备考了。”
“你先不用想这个事,好好学习就行,我和你妈替你想着呢。”
这话听着很耳熟,和我高三时候听到过的如出一辙。
高二的时候我准备过半年的生物竞赛,最终的成绩也算对得起努力,这大概就是我和生物梦开始的地方。
高考之前我其实没有过什么清晰的规划,二月份大家一起焦头烂额报名自主招生的时候我爸和我说“专心备考,别的都不用想”,于是在他的安排下我报名了现在大学的自招考试,即使当时我一心向南,结果还是一路向北。高考之前我说想学生物的时候,我爸妈没认同也没反驳,只说“专心考试,别的事情我们会帮你想好”。
在报志愿时我爸问我想学什么,“生物”两个字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我爸近乎嘲笑的一句“那可不行”。
我无法形容那种语气,就好像三岁的孩子对父亲说,我今天要去和奥特曼一起拯救地球写不了作业了,父亲慈祥地摸着他的头,一边听他异想天开一边轻描淡写的告诉他:“那可不行。”
虽然不行,但还是觉得孩子天真得可爱。
就这样我在十八岁失去了和奥特曼一起拯救地球的机会。大概是被那种不置可否的态度吓住了,我对自己产生了自我怀疑,好像学生物确实是什么异想天开的决定。
最后我在我爸老同学的指导下学了计算机,他们给我做了详细的分析,结论是我真的很适合这个学科,即使我开机关机都不利索。
在每个期末的夜晚我都会无比怨恨,但我又没有人可以怨恨。归根结底这个专业是我自己选的,只是在作出决定时我的脑子一团浆糊,我不想让父母失望,也模糊的觉得应该相信长者的经验和建议。
所以我只能后悔。这种感觉就好像在考场上做选择题,学霸告诉你应该选A,但你怎么看都是C对。快交卷的时候学霸又急又气地问你,怎么不相信他,他还能害你吗。你改了答案,虽然改错了但你不能怨任何人,因为决定是自己做的。
而这个时候你看着学霸,却发现他早就保送上岸,这道题选A还是C对他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什么先别想先别想,还有半年就要选了,我现在不想到时候就来不及了。”我反驳了我爸的话。
“所以我和你妈这不给你想着呢吗,你就好好学习就行了。”
每次听他说这句话都觉得很有趣,就好像我是那种在游戏里帮人代刷经验的角色,等级上去了,正经玩家再来操控上层建筑。
“你们俩做的决定不一定是我想要的。”
“我们哪个决定你又不喜欢了?”我妈觉得我这话很荒诞,气笑了一样看着我。
“比如高考选专业的时候,你明明支持我学生物,为什么不告诉我?”
过了这么多天了,我以为自己起码能淡定一点的谈谈这事儿,没想到还是刚张嘴眼泪就要涨出来。
易哭体质真的很烦,本来打算吵架的,结果变成诉苦了。
“那不是为了让你学个更好的专业吗?”我爸说。
我不想理他,转过去看着我妈:“其实当时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和我说,我支持你,学生物也可以,我就能坚持下去吧。可是那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告诉我不行,不对,怎么可能学这个。你知道我当时…我真的觉得是不是自己错了。”
“你以为学生物就容易吗,哪有哪个学科简单,你就是外行往里看才觉得容易。”我爸摇摇头。
“可是我喜欢啊。”
“那可不是。”我爸依旧是不置可否的态度,“那是因为你还没学,等你学了,学深了学难了,一样都不喜欢,那比计算机还枯燥呢。”
“可是我想试试啊,为什么不给我个机会试试呢?难道人生每一条路都必须笔直,弯路上就没有弯路上的风景了吗?”
我想说,但我说不出来。我只要再一张嘴眼泪立刻就能跳出来,我需要保持气势。
“可能你选专业的时候我们的态度确实不对,应该给你更多一些自己的空间,可是你想想,学计算机这个决定你最后也同意的对不对,这个决定是你自己做出来的,爸爸妈妈一直尊重你的选择对吧?”我妈的眼睛追着我。
“我为什么会做那个选择啊?那不是因为…”
我想说的话太多了,因为你们穷追不舍,因为不想让你们对我失望,因为你们在没让我做过对任何学校任何专业的功课,因为你们找了无数人来给我洗脑。
但是说不出来,因为我妈说的没错,最终是我松口了,我说,试试计算机也可以。
所以我依然没办法怨任何人,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