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踏进家门看见我妈，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怎么胖成这样的？”
她非要拉着我称称体重，我拼命拒绝，即使我并不觉得我胖了多少。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在女生堆里并不常见，每次我说道自己体重有多少时别人总是用一句“但是你高啊，沉点正常的”来应付，刚开始知道是安慰，后来也慢慢被洗脑。
“你自己看看你这个后背，一捏一把肉。”我妈在我后背上狠狠捏了一把，能清晰的感觉到有肉从她的手上流出来。
“别捏我！很疼啊！”我有点不满意。
“妈还不能捏啊！真的，舒歆，小女孩不能这么胖，你到底吃了多少啊？”
“就正常。”我随便搪塞，接过我妈递给我的满满一碗大米饭。我家的碗本来就大，这样一碗能有四两多。
“正常能吃成这样？还是你天天躺在床上玩手机，也不学习吧，学习怎么也能累瘦点。”
“怎么不学？你看着我了啊？”我真的不喜欢和父母谈论学习的问题，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做到不管说什么都能扯过来的。
“那你期末考了多少？”
“分还没出呢，刚考完就出成绩，你想累死老师啊？”我说的毫不心虚，但今天上午班级群里其实就已经在谈论期末成绩了。
班级群我也屏蔽了，里面除了成绩就没别的东西，所有人互相叫大佬，说自己是菜狗，实际成绩都高的一批。
“我看家长群里都说出分了出分了，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啊，到底怎么上的学啊你？”我妈在我脑袋上戳了一下。
“说了你别碰我！”我有点烦，“得用校园网才能查，我现在不在学校查不了，等回去才能知道。”
“你自己觉得呢，考的怎么样？”我妈不依不饶的。
“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那是好还是不好啊，自己平常学成什么样心里没数吗？”
“不好！特别不好！都得挂，肯定过不去。”我没好气的扒拉了一口饭。
“那你平时到底怎么学的啊，你学了吗？”我妈当真了。
我叹了口气，有点有气无力的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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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趁我爸妈上班去了自己干了两件事，先是用VPN登上学生账号查了成绩，虽然知道自己能过，但还是想能高一点，再高一点。
数据结构八十二，马原八十五，计算机系统最低，七十五。
我看着自己的学分绩，又掉了三个百分比，依旧无缘保研。
其实我知道，我并没有认真学。计算机系统总是早上八点的课，我只能听后半节，到期末不仅起不来还跟不上，干脆就不去了。数据结构复习的时候我花了大把的时间玩手机，但我真的没办法面对好几百行的代码和算法，我背不下，也不想背。马原我只在考试的时候凭借初高中政治课的底子胡编乱造了一通，能得八十五一点都不亏。
但我没办法，可能是有心无力吧。我想要努力做好，却总在开始时逃避。我害怕面对那些陌生的东西，也害怕自己真的努力起来依旧没有结果。
第二件事就是称了体重。
我知道自己胖了，也有心理预期。已经一百三十斤了很多年的我经过一个学期的胡吃海喝大概涨个十多斤我完全可以接受，毕竟食物带来的快乐完全可以抵消体重秤上增长的数字。
七十五点六公斤。
我一时没办法把这串数字在脑子里建立起概念，七十五公斤，二倍就是一百五十。大概胖了，二十斤。
有一瞬间的失去意识，我觉得自己有点迷糊，甚至不知道是怎么从体重秤上下来的。这个体重好像确实有点沉了，即使是对于一个有一米八的女生。
就好像全身赤裸的站在人群中间一样，我无法回避这个体重，用任何理由都不可以。它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自己是个胖子，从心里发出的提醒让我没有地方可以做鸵鸟。
从小到大我就没胖过，小时候我喜欢围着院子疯跑，再大一点就去学了舞蹈，到了初中舞蹈不学了又开始准备体育中考，在我之前的人生中，每天都有不可忽视的运动量，因此我也一直自诩干吃不胖。这么多年，我也从来没有过控制体重的概念。
干脆利落的，我收拾了衣柜里唯一的一套运动服换上，拿了一瓶水去了小区健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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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去了今天，又上哪花钱去了？”我摆着腿进家门的时候我妈已经下班了，估计是看见我不在家有点诧异，“拿的什么，水啊？”
“去健身房了。”我有点没力气。
“吃饱了撑的？还不如在小区里跑两圈。”
“物业的健身房，免费的。”
“哦，那还行。”我妈点点头，“练什么了？”
“跑步来着。”我往沙发上一摊，“六点多公里。”
“跑这么多啊？伤不伤膝盖啊？”我妈一边收拾厨房一边问我，“下回等等我下班我跟你一块去，我也想减肥来着，咱俩一起。”
“好啊。”我躺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奥利奥，好像没那么好吃了。听说运动会抑制食欲看来是真的。
“怎么还突然开始运动了，想减肥了？”
“嗯。”我溜达到厨房去看我妈做饭，“晚上吃啥啊？”
“你爸说想喝粥。”
“那我自己做一口吧，我不喝粥了。”
“真要减肥啊？”我妈有点惊讶。
“不是说了要减吗。”冰箱里的菜还是那几种，就随便挑了点苦菊生菜什么的拿出来。
“水煮菜啊？”我妈有点激动，“那我和你一起吃！我也要减肥！”
“那我多做点，还有早上剩的鸡蛋咱俩一人一个？”
“行。”我妈点点头。
菜上桌的时候我爸还没回来，我妈坐下就开始吃：“不用等他，他今天游泳去了。”
我爸真的是个人精，明年就五十了，平常喜欢吃的不是油炸就是高糖，还是一身骨头架子吃什么都不长肉，尤其是腿比女团还细。最气人的是每天还要嫌自己胖，然后一周三次去游泳馆，让我跟我妈都看不惯。我看不惯他瘦，我妈不仅看不惯他瘦还看不惯他游泳要花钱。
“我这下半身怎么就一点都遗传不到我爸呢？”我看着自己摊在座位上的两坨肉。
“这不上半身遗传到了吗。”
我看着丰满的我妈，疯狂想暴打自己一顿。
“这学期学习难不难？”我妈又开始问，昨天没问出答案来就知道她今天还得继续，如果今天还没有答案她明天也会再来。
“还可以吧，就……正常嘛，哪有学计算机不难的。”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我这种本来就只会开机关机的。”
“拉倒吧，你开关机都不利索，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把显示器关了就说关好机了，那个主机开了好几天发现的时候都能煎鸡蛋了。”
“所以说嘛，干嘛要学计算机。”我有点怨气。
“挣得多啊，你看那些做计算机的哪个不是月薪一万起步，你读完研都能挣年薪了。”我妈满脸憧憬。
“你一个月三千不也过得挺好的。”
“那能是一回事吗，三千有三千的过法，三万有三万的过法，谁还能嫌钱多呢？”我妈撇撇嘴，“并且计算机是趋势嘛，现在什么都在用计算机取代了，我们那个ATM机，现在人都比柜台多了，柜台只有那些个老头老太太，等到你们这一代柜员就该失业了。”
“那就一起领失业保险嘛。”
“那你也得先找着工作交两年保险啊，不然你那叫失业啊，你那叫无业。”
“我们这种学校毕业的真的会发愁找工作吗，好歹是985啊。”其实我一直都有点疑惑这个问题，“不管学什么都不会失业的吧，并且现在哪个学科不在发展啊，都有前景的，只是大小的问题。”
“也是，不还说二十一世纪是生命科学的世纪呢吗？”我妈认同的点点头，“其实当初你说想学生物我还挺同意的。”
大脑好像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接受这样的信息，这一行字清晰的浮现在头脑中，但总是迟迟无法编译。
“你同意的吗？”我有点迷糊。
“是啊。”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似乎是控制不住的颤音从我的喉咙里冲了出去。
“你爸爸说学计算机好的嘛，并且问了那么多人也都这么说，我一想也是。生物毕竟跟计算机没法比的嘛……”
我妈还在碎碎念，但我开始有点听不进去了。
如果我真的学了生物我会去哪里呢？肯定不是那个北方城市，大概会去南方？是南京？还是长沙？或者什么其他的地方，有霓虹灯和常绿的街区，有网上推荐的餐厅和奶茶。而我，每天抱着书穿梭在教学楼和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检查培养的菌落。在死亡的考试周背下那些和生命息息相关的名词，然后短暂的放纵。
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计算机也不及一个细胞的千分之一，生命就是最神奇的东西。在科学层面上搞清楚自己是什么真是一件有趣又神秘的事情，而我，在怀揣着这个梦想的十八岁，失去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