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
地铁二号线弘大站5号出口。
孙正阳背着半人高的大背包跟随着人流从出口走出。
还停留在春天尾巴的S市，天气有点凉。
早上气温十三度，迎面是一阵阵冷风吹来，行人不自觉地拉了拉紧外套领子。
孙正阳倒是不怎么觉得冷。
自小在H国北方长大农村孩子，对于寒冷的抵抗力，孙正阳明显比城里人来得更强。
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加上打底，搭配卡其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打折买来的普通板鞋，全身上下可能还不如旁边路过那位潮男脚上的AJ来得值钱。
不过孙正阳在自家奶奶的耳提面命教导下，十分认同这样一句话。
人，尤其是男人，你可以穷，但不能丢掉自己的志气。
而志气不仅仅是财富或者地位，最基本的事就是打理好自己，邋邋遢遢出去首先就是不尊重自己。
所以孙正阳并不在乎自己的衣服，鞋子都只是打折买回来的便宜货，只要干净、整齐、舒服。
“赫哥说，从5号口出来直走700米……老虎咖啡馆，就是这里！”
孙正阳看着热闹的咖啡馆，略一犹豫，打消马上进去的想法。
“先去其他地方逛一逛。”
私立大学弘大建于1946年，在美术领域拥有H国最高的权威。不仅校园内的造型物等美丽独特，弘大前的街区更是远近有名的美术展示场。自1993年起，弘大内的美术生们与来自全国各地的画家们一起，通过墙面、地面展开了独特醒目的街头美术展，使弘大街区成为名副其实的艺术之路。
孙正阳漫步在弘大街道，不时停下观看路旁的壁画。前卫，颠覆，超现实的文化冲击着第一次接触潮流文化的孙正阳内心。
原来还有这样的表现形式！
这样的作品普通人能够接受吗？
一段数百米的路，让孙正阳大开眼界，走走停停甚至花费了一个上午。
临近中午的时候，为了省钱，在路边小店买了紫菜包饭，填饱肚子后，孙正阳再次回到老虎咖啡馆前。
这时已经接近下午1点，咖啡馆里只有零散几位顾客。
孙正阳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响起悦耳的铃声。
咖啡馆并不大，五十多平米，店内是简约的原木色装潢，搭配怀旧式灯光，形成一种十分温馨的气氛。
店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清香。
但孙正阳的目光第一时间被墙上挂着的装饰画所吸引。
“模仿的睡莲图吗？”
这是一副模仿著名印象派画家莫奈的画作。
孙正阳喃喃自语，并没有发觉原本在吧台忙碌的中年男子来到他的身旁。
“你觉得怎样？画得好吗？”
“虽然光影效果做得不错，色彩明暗度和原作很相似，作者也很用力试图描绘出和原作一致的静谧氛围。但这些睡莲没有生命，是死的。”
“我画的。”
“啊！”
孙正阳突然回过神来，因为服役晒的黝黑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对不起。”
中年男子盯着孙正阳看了好一会，“我是老虎咖啡的老板，我叫朴贤俊。你就是孙正阳？赵赫介绍来的后辈？”
“前辈您好，我叫孙正阳，来自JY道春川市，今年21岁，请多多指教。”
“赵赫介绍过来的，我还是比较放心。那小子如果不是认可你的为人的话，根本不会求我帮你找工作。”
“谢谢前辈。”
朴贤俊笑了笑，“先别谢。要想留下来，你要先通过面试，我必须测试你的能力。”
孙正阳忐忑，测试应该不会太难吧？
在家里他经常帮奶奶腌泡菜，做饭，简单的厨房活他有自信。
想到这里，孙正阳信心足了点。
“你的测试是……画出一幅让我满意的睡莲图。”
什么？
咖啡馆店员还要考核绘画能力？
不对，难道是我刚才的话……
孙正阳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或者作茧自缚是什么感受。
朴贤俊看着孙正阳的手，“你手上的茧子总不能是干农活出来的吧？加上身上淡淡的松节油气味，赵赫那家伙也说你是个绘画的天才……虽然那个笨蛋根本不懂得欣赏艺术。”
“你把我的睡莲图贬得一无是处，我倒要看看你的水平。”
“原本店员根本不需要这种测试，但是你刚才的点评让我很生气，给赵赫一个面子，我给你一次机会，否则就给我滚蛋！”
“好，我对绘画还是挺有自信的，我接受测试。”
朴贤俊讶异看着朝他傻笑、语气却格外认真自信的孙正阳，这小子……有点意思。
“你自己上二楼，那里是我的工作室，里面的工具你随便用。嗯……时间就限定为咖啡馆的打烊时间为止。”
“是，前辈。”
上了二楼，又是另一番风景。
靠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品牌的颜料，而且不仅仅是油画颜料，还有水粉、水彩，甚至水墨画的墨也有，可见朴贤俊并不只是一名咖啡馆老板这么简单。
但这时并不是深究的时机。
孙正阳将自己的背包放在角落。
从朴贤俊已经绷好画布的画框，选择了一个30*40大小的，试了一下松紧度，孙正阳点点头，还好，毕竟自己穷孩子出生，不怎么挑剔。
颜料的话，孙正阳选择了相比传统油画颜料更加便宜、速干的丙烯颜料。
这也是他最常用的颜料。
将画框固定好在画架上，需要用到的画笔、刮刀、水桶等等全部放好自己顺手的位置，孙正阳轻舒了一口气。
这份工作，孙正阳并非说非干不可，就咖啡馆店员而言，哪里干不一样。
不过当看到朴贤俊之后，孙正阳就明白为什么赵赫推荐他来这里。
孙正阳想成为一名画家，靠自己作品吃饭，对于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只有高中毕业的孙正阳来说，没有人脉，他连入行都难。
如果有个行内人给孙正阳带路，也许会不一样。
而朴贤俊，显然就是赵赫给孙正阳选中的那个人。
“我只能画画，这条路走不通，我还能做什么？”
“我要赚钱，买房子，将奶奶从老家接出来，让她过上好日子！”
老家可不是一个好地方，穷，有能耐的人都想往大城市跑。加上某个不可描述的原因，北边非常危险，那更难留人。奶奶年纪大了，每年寒冷的冬天就更加难熬。
“想要一鸣惊人，我只能选择.......。”
孙正阳眼帘低垂，紧握着拳头，最终却松开，似乎做了一个决定。
“所有苦难都是对你的磨练。”
“正阳啊，你要努力！”
“正阳，不要让黑暗掩盖你的温柔！”
奶奶慈祥的话语一直在孙正阳脑海里回响。
孙正阳拿起画笔，笑了，“放心吧奶奶，我愿意尝试！”
不知不觉中，孙正阳仿佛进入了一种特殊状态，神态为之一变。